在中国航天博物馆的基本陈列中，有一台20世纪60年代生产的飞鱼牌手摇计算机。计算机灰色外漆上零星点缀着磨白的痕迹，黑白交错的数字按钮历经半个世纪仍清晰可见，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当年航天人筚路蓝缕、艰苦创业的辉煌历程。

初用手摇计算机

20世纪50年代末，中国航天事业的研制工作白手起家，从仿制开始。

虽说是仿制，却也绝非易事。研制工作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，无论是载荷还是起飞重量，都需要大量繁琐而精确的计算。而当时我国的电子计算技术尚处于起步阶段，数据计算只能用最原始、最简陋的计算尺甚至算盘来完成。

今年83岁高龄的陈庆玉曾是航天科技集团一院总体设计部的一名计算员，她清晰地记得1959年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：“那时乘除法用计算尺，加减法用算盘，为了加快进度，大家挑灯加班，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，总是时不时传出沙沙作响的书写声、噼里啪啦的算盘声。”

一天清晨，陈庆玉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，一进门就看到大家围坐在办公桌旁，讨论得热火朝天。她凑近一看：“嚯，竟然是手摇计算机！”

这是总体设计部引进的第一批手摇计算机中的一台。陈庆玉和同事们都感到非常新奇和兴奋，轻轻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。几个人凑在一起，激动地研究了整整一上午。

图为研制人员在围观手摇计算机。

本文这张老照片记录下了当时研制人员围观手摇计算机的场景。当在照片上看到自己20多岁的背影以及身边的熟悉面孔时，陈庆玉激动地说：“最右边那个扎着大麻花辫的就是我。”

为了熟练操作手摇计算机，不少计算员把办公室、试验室当作“练兵场”，每天早出晚归，苦练基本功，针对各个功能键的灵活运用、操作和准确使用狠下功夫，手指时常又痛又肿，手腕也酸胀得抬不起来，但每当提前完成计算任务，大家又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。

拼尽全力算弹道

在我国航天事业起步阶段，科研人员借助手摇计算机，完成了大量计算任务。

“弹道计算，可以说是研制的基础和开端。如今计算一条弹道只需几分钟，而在当时用手摇计算机几个人一起算，却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。”当年从事弹道设计工作的茹家欣回忆道。

用手摇计算机计算时，先按数字拨动齿轮，每摇一次可完成一次加法，乘法则需摇动多次才能完成。有时候，运算涉及三角函数和对数函数，计算员还要查阅像《辞海》一样厚的数表。如果计算中有括号，就需要用纸笔记录摇手的正、反转圈数……

为了得到一个弹道数据，需要上百步计算，而每一步计算的背后，又是公式套公式、数据套数据，需要进行几十次加减乘除，是一个极端考验意志力、探路求证的过程。

“那时候计算都是用手摇计算机，一条弹道得几个人一起算，只要经过办公室，就能听到手摇计算机的声音。”余梦伦院士回忆。

他们一天三班倒，日夜连轴转。因为长期缺乏营养，大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浮肿，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，没有一个人退缩，都全力以赴完成弹道计算工作。

计算员顾循珍曾在回忆文章中写道：“我们全组发扬了‘蚂蚁啃骨头’的精神，不怕苦、不怕累，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，终于把第一条弹道计算出来了……”

已过耄耋之年的阎秀娥曾从事弹道计算工作多年，在初入航天的日子里，几乎每日与手摇计算机为伴。“那时为了完成大量计算任务，还配备了专职计算员，我就是其中之一。”她说。

每算好一步，计算员都要用铅笔把结果填在格子纸上，以备下一步计算之需。而下一步开始的前提是确保上一步计算结果的正确。如果“一着不慎”，后续诸多环节必将“满盘皆输”。“为此，我们采取了‘双人对算’的方式。”阎秀娥说道。

“双人对算”就是两名计算员各执一台手摇计算机，同步计算。在每一步计算过程中，两人彼此独立，互相不干扰，等数值计算出来后，核对一次。结果如一致，则进入下一步；如不一致，就要重新计算。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，计算人员才完成了新产品弹道计算。

更好用的键盘式手摇计算机

说起手摇计算机，曾从事非金属材料寿命研究的703所退休人员刘慧珠侃侃而谈：“1966年，因工作需要，组里调来了一台飞鱼牌手摇计算机，属于键盘式手摇计算机，机身中间部分设置了数值输入区，上面是报数器，用于显示运算次数和运算结果；报数器右侧有清零摇手；机身左下部分为移位摇手，顺时针摇动，可实现对报数器的向右进位，逆时针摇动，实现向左退位。”

有了这台更为先进好用的手摇计算机，计算效率大幅提升，刘慧珠时常提前完成计算任务。由于每天努力运算和练习，她练就了一双巧手，计算又快又准，并在当时室里举办的计算机运算比赛中夺得第一名的好成绩，至今想来都自豪感满满。

今年已过八旬的703所退休人员史芝芹印象最深的是，她曾在所里为大家授课，讲解如何优化使用键盘式手摇计算机。“当时我负责计量工作，兼职负责计算机的维修，对手摇计算机接触比较多，没事时就琢磨如何优化计算，比如5×6，输入被乘数5后，要摇动摇手6次，我把它化解成5×2×3，可以少摇一次。”她的优化方法在所里得到推广，大大提高了计算效率。

“20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我曾用键盘式手摇计算机计算过托架的千斤顶。”对于当时的情景，15所退休人员谷宝南至今仍印象深刻。当时，手摇计算机很珍贵，每个室里仅有一两台，用于重点产品研制项目。为此，大家抢着用，他时常等到晚上大家都走了，才加班用手摇计算机进行计算。

穿越时空，我们仿佛看到一群科研人员挑灯夜战的场景，而手摇计算机记录了那一代航天人无数个废寝忘食的日日夜夜，也见证了他们刻苦钻研的精神。

来源/《中国航天报》

文/杜名馨

图/杜名馨